知更鳥私藏書單-《無路之路》：什麼都有了，為什麼還是迷惘？

「我曾經想著，只要有房、有車、有家庭，心就能感到圓滿了。但現在全都擁有了，我卻有種無法言喻的迷惘。接下來的日子，不知道該往哪裡去。」

這是一位天性樂觀的好友，某天在車上對我說的話。他說完後，空氣靜默了下來。車子繼續往前開，只剩輪胎與路面摩擦的沙沙聲。

我沒有答腔。只是一路思量著，好友的這份感受，究竟從何而來？直到抵達目的地，我依舊沒有答案。

多年後，在葡萄牙旅行時，我坐在從里斯本前往波多的巴士上。也是在那趟路上，我讀著保羅．米勒德(Paul Millerd)所寫的《無路之路》，才慢慢在字裡行間，找到一些可能的解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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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浩芮（Nell），CFP 國際理財規劃師，也是財務與經營陪跑顧問。

32 歲那年，我回家接手父母的公司，才真正理解：財務數字不是報表上的結果，而是幫老闆看清風險、機會與下一步選擇的導航。現在，我陪伴科技製造、餐飲、室內設計、工程行等不同產業的小企業主，整理金流、看懂經營數字，也把企業財務和老闆的個人財務一起放進長期規劃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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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會給的人生腳本：我們都在演誰的戲？

為什麼像我好友這樣努力的人，明明已經精準地「打卡」了人生中每一個重要里程碑，卻在達成目標後，反而陷入巨大的迷惘？

這種在完成目標後，反而失去方向的感受，其實並非偶然。在《無路之路》中，作者引述了學者多爾泰．本森（Dorthe Berntsen）與大衛．魯賓（David Rubin）關於「文化人生腳本」的研究。

這個概念很有意思。它指的是，我們對於人生中哪些事情應該發生、又應該在什麼年紀發生，其實早就受到文化與社會期待的影響。例如幾歲該畢業、幾歲該工作穩定、幾歲該結婚、買房、組成家庭。

這些安排看起來像是自然的人生進程，但很多時候，它們更像是一份我們從小就默默接收的人生劇本。

有意思的是，這類人生腳本裡許多被視為重要且正向的里程碑，往往集中在 35 歲以前。也就是說，在人生前半段，社會好像替我們安排好了清楚的闖關順序：讀書、工作、戀愛、成家、買房，一關接著一關。

可是，當這些關卡都完成之後呢？接下來的人生，反而很少有人告訴我們，該怎麼繼續往下走。這或許也能解釋，為什麼我的好友在看似擁有一切之後，反而感到如此迷惘。

而這份人生劇本，也正是保羅．米勒德在書中所說的「預設之路」。它給我們方向，也給我們安全感。但它同時也藏著一個很大的盲點：我們拼命贏得了一場由社會設計的遊戲，卻可能在破關之後才發現，比賽的最終，從來不真正屬於自己。（延伸閱讀：知更鳥私藏書單-《沉浸式人生》：價值投資專家的人生智慧）

《無路之路》讓我重新看見兩種人生

《無路之路》的作者保羅．米勒德（Paul Millerd），曾經也是許多人眼中的人生勝利組。他曾任職於麥肯錫、波士頓等頂尖顧問公司，領著令人稱羨的薪水，站在一條看起來非常正確、非常有前途的道路上。

但也是在那樣的日子裡，他開始發現，自己其實過得並不自由。工作帶來成就，也帶來壓力。收入帶來安全感，也帶來更多對未來的焦慮。直到親人離世、身體出現狀況，他開始回頭問自己：這些年努力追逐的東西，真的是我想要的嗎？

還是我只是照著社會給我的劇本，一關一關破下去？在書中，Paul 將人生道路分成兩種。

一種是「預設之路」

也就是多數人眼中成功的方向，好好讀書、找一份好工作、升職、加薪、買房、結婚、組成家庭，希望完成這些里程碑後，能得到心裡圓滿。

另一種是「無路之路」

它不是反對工作，也不是反對成就，而是開始接受不確定性，也把好奇心、價值觀與想要的生活放回人生中心，並誠實地問自己：

如果不只是照著別人的期待前進，我真正嚮往的生活，會長成什麼樣子？

而為了通往那樣的生活，我需要什麼樣的工作、關係、金錢安排與生活模式來支撐？

不過，看清這兩條路，只是覺醒的開始。

真正困難的是，當我們真的想從原途轉身時，該如何面對現實的壓力、金錢的不安。也因此，Paul 在書中談到的「痛苦稅」，才讓我特別有感。

實踐的挑戰：看清痛苦稅，也看清自己真正需要多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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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每個人都沒有勇氣選擇，而是很多人早已被自己的支出結構綁住。

Paul 在書中很坦誠地分享，他離開原本的高薪顧問工作後，最先面對的現實問題，其實是錢。過去的他收入很高，但工作壓力也很大。為了緩解疲憊、焦慮與空洞，他開始透過購物、消費、升級生活品質，來安撫心裡的不舒服。

他把這些花費稱為「痛苦稅」。

後來搬到台灣，失去穩定收入後，他不得不重新盤點自己的支出。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，他才發現，原來維持真實生活所需的成本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。

過去之所以覺得自己需要很多錢，或許是因為了追逐社會期待中「應該擁有」的成就，承受了太多壓力，也累積了太多匱乏感。於是，許多支出表面上看起來是在提升生活品質，實際上卻是在安撫那份不屬於自己的痛苦。經此之後，他對金錢的不安慢慢降低，也開始有餘裕，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真正想打造的生活與事業。

Paul的故事，讓我很有共鳴。身為財務顧問，在許多個案裡也常觀察到類似的狀態。

很多人不是不會賺錢。相反地，他們很努力，也真的賺到了比從前更多的收入。只是那些收入裡，有很大一部分不是拿來創造自己想要的生活，而是拿來購買各式各樣的奢侈品，來修補工作帶來的疲憊、焦慮與空洞。

這些消費不一定是錯的。真正需要留意的是，當我們長期用花錢來安撫痛苦，這些原本只是短暫補償的支出，就會慢慢變成固定的生活成本。生活成本一旦被拉高，儲蓄與長期投資的空間也會被壓縮。長此以往，人就更難離開原本的軌道。

因為你總是需要更高的收入，來保有那個被痛苦持續撐大的生活。也因為缺乏足夠的現金緩衝與資產累積，當你真的想轉身時，反而少了一點底氣。所以我覺得，「痛苦稅」表面上是在談消費，實際上是在談選擇權。

當我們能夠減少那些用來安撫痛苦的支出，把一部分金錢轉向儲蓄與長期投資，才有機會在未來某一天，替自己保留重新選擇人生的空間。

重新理解成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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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完《無路之路》後，我也不禁回頭看見過去的自己。曾經的我，也習慣用社會定義的外顯成就，來衡量自己走到了哪裡。

取得了，就是成功。沒取得，就像人生少交了一份作業。

但後來我慢慢發現，成功並不只有一種樣子。別人眼中的成功，也不一定適合放進自己的人生裡。真正重要的，也許不是我們完成了多少別人認可的里程碑，而是能不能誠實地面對自己：

什麼事情，真的會讓我感到有快樂充滿力量？

我想用自己的能力，為這個世界留下什麼？

我正在走的這條路，是真的出於選擇，還是只是害怕不被認可？

走上無路之路，不一定代表非得離職，也不一定要做出很大的生涯轉彎。它也可以是從某一天開始，我們停下來對自己探問：我寫的是自己的故事嗎？如果答案一時之間不清楚，也沒有關係。

迷惘不一定是失敗。有時候，迷惘只是代表我們終於開始不再自動往前走，而是願意回過頭來，聽聽自己心裡真正的聲音，不再把別人的人生地圖，誤認成自己的方向。（延伸閱讀：真的好想環遊世界，卻因為退休金焦慮到睡不著：53歲阿美的退休逆轉勝。）

給你，我親愛的好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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